城市7–科玛

科瑪

日期:四月上旬                         旅行計畫:第8個城市

天氣:晴朗溫暖                        心情指數:美好愉悅

20-1

麥斯要去科瑪拜訪他的一位朋友查克,他並非是什麼音樂家或是演出者,他只是一位博物館的工作人員。麥斯認識他很多年了,這位摩洛哥人曾經擔任過他的助理,幫忙他拍攝影片。

「既然都已經來到史特拉斯堡了,不妨過去拜訪他。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

就這樣,我跟著麥斯一道來到科瑪。科瑪離史特拉斯堡不過約莫40分鐘左右的車程。

「麗塔 ,你究竟在尋找什麼?你這個年紀我也都選擇結婚,安定下來了。」在火车上,麥斯突然問我。

這麼突如其來的問題,我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麥斯,我討厭婚姻的束縛,就某方面來說,我覺得婚姻是件不合乎人性的事。 」

「怎麼說? 」

「 我老爸和老媽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他們兩之間沒有愛情,全是因為我們這些孩子將他們束縛住。 我老爸心理藏著一個秘密情人,那就是原因了。 」

「 你爸爸有小三? 」

「 不,他沒有,但是他心裡念念不忘的是他的舊情人。我們只是他現實生活的羈絆。 」

麥斯笑了幾聲,說: 「 麗塔,我相信你老爸對年輕時的遺憾有所懷念,但是,人終究要活在現實裡。 是因為責任,讓他們將命運聯繫在一起。 我兒子長大了,我的責任盡了,所以我跟我太太離婚了。 」

「 所以我外婆總是說,最傻的事便是隨便找了男人,生了孩子,糾結自己的一生。 也許我真該就這樣獨身,四處旅行,找地方畫插畫和寫作。 」

「 麗塔,你有顆西方女人的心,包藏在東方臉孔下,你知道嗎? 」

「 你後悔離婚嗎? 」我反倒問麥斯。

「 老實說,有時我都很懷疑我是否真愛我的前妻。 我的意思是說,我太愛我的工作了,沒了老婆,可以過活,沒了攝影,我不如一頭跳進馬斯河算了。 」

 下了火車,麥斯一直交待我。 「待會兒見了查克,可別提我說的那些廢話。 查克 是個虔誠的回教徒,對家庭和孩子很忠誠的。 」

經過了半個多月的旅行,分手帶給我的傷痛似乎已經隱隱地消褪,我似乎逐漸能接受這一趟旅行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某人,而是為了我自己,享受自己的人生。

 麥斯陪我在舊城閒逛。 舊城裡有條運河蜿蜒穿過,過去漁夫們便是利用此運河來載運貨品。 城裡一棟棟的高筋木樑屋,外牆漆上鮮豔飽滿的顏色,在溫暖的陽光線照耀下,著實洋溢著一種幸福的美感,猶如走入童話城堡裡一般。 如果史特拉斯堡是盤豐富的水果拼盤,那麼科瑪便是盤精緻的甜點。

下午麥斯帶我到 巴特勒第 博物館。 查克從辦公室裡走出來迎接我們,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約莫五、六歲大的小女孩。

麥斯擁抱了一下查克,拍了拍他的背。 我站在入口處的櫃子前查看一些簡介。 我聽見麥斯用法文跟查克說了些話,瞢瞢喳喳地,什麼也聽不懂。

查克轉向我,他是個粗曠的大男人,卻有種天真的笑容。

「我最喜歡的一位英雄人物就是阿拉伯的勞倫斯,勞倫斯你知道嗎? 」我揮動著手上的簡介單說。

「 這位是麗塔,占時充當我的攝影助理。 」麥斯指著我說。

「 麥斯,你有了新的女朋友,真是不賴啊! 」查克打趣地說。

麥斯露出極不自然的笑容。 他靦腆地回答:「這位小姐計畫去拜訪他的男朋友,順便跟我一起路上有個伴。 」

「 原來如此,我正羡慕你呢。 」查克笑著說:「要一起進來參觀嗎? 我們剛換了些展示品。 」

「 不,我還有點事要做。 你可以陪伴麗塔參觀博物館嗎? 我想去拍些照片。 」麥斯說。

「 當然,陪伴女士不是我們的男士的責任嗎? 你只需要趕在晚餐時刻回來就好,我想帶你們到德國邊界吃頓土耳其餐。 」查克特別對麥斯交待。

麥斯走後,查克領著我進入博物館。他的女兒跟在一旁不停地在撒嬌,查克乾脆一股腦地把她扛起,讓她跨坐在他的肩膀上。

我跟著他到一樓展區參觀,這些作品不論是半身 、大件的全身塑像,或是獅子和馬塑像,皆是栩栩如生。巴特勒第喜好參與大型戶外的雕塑設計,所以他的作品多半充滿了戲劇性或者說是紀念性。有些雕塑似乎似曾相識,我想起早上在科瑪的公園裡見過。如今我知道原件都還保存在這間不甚起眼的小博物館。

我認得眼前的這四個人物的頭像,包括一個非洲男人的頭像。

「 我見過這件大型的作品。」我說。

「 應該是在戰神廣場上,沒錯,他們是 巴特勒第 的作品。你看到其中那個西方面孔的女人嗎? 據說那是設計師伊夫· 聖羅蘭的祖母。」

「 嗯。」我除了一直點頭外,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巴特勒第年輕時已經是負有盛名的雕塑家,他的作品沒有那種神秘的宗教性,反而多了種人文的素養。

「 那個非洲男人的頭像。」查克指著那座蓄著卷髮小平頭,臉部輪廓分明的非洲男人雕像說:「根據史懷哲的書裡透露,他會選擇到非洲從醫,完全是受到巴特勒第的這尊非洲男人頭像的影響。 」

「 嗯。」我不住地點著頭,心裡卻企盼趕緊看到自由女神像,繞了一圈,還是沒見到蹤跡。

49-2查克帶我上二樓,我們停在一座櫥窗前。 櫥窗裡面擺放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小型埃及女神塑像,他努力地用英文想要向我解說關於這些雕像後面的故事。

「 一開始, 巴特勒第 創造了 埃及女神,為了蘇伊士運河開幕,但是埃及政府沒有資金做這個計畫,所以只好放棄。 」

「 嗯,然後呢?」

「 後來剛好法國政府要尋找一件藝術品贈送給美國,慶祝美國獨立建國。 巴特勒第得知這消息,便趕緊將埃及女神換裝,改穿古希臘式的長袍,戴上古希臘的桂冠。最後,他的作品被選中了。」

「 原來如此,但是為什麼這裡沒有將自由女神展覽出來呢?」我恍然大悟。 我有點失望,來到這個德法邊境的小鎮,有多少人是慕名「自由女神」而來,然而這館裡卻半點也沒有她的蹤跡。

「 這是機密。自由女神的原件太珍貴了,並沒有長期拿出來展覽。」查克還沒說完,他的女兒便一直對著我擠眉弄眼,一邊用手指著樓上。

我決定試著爭取我想要得到的。我笑著點了點頭,說:「我好像有種直覺,自由女神就在這附近,我聞得到她的氣味,她那已生銹的桂冠散發出來的金屬味兒。 」

「 真的,你聞得到自由女神的陶土味和金屬鐵銹味兒? 」

「 沒錯,而且我知道她就在樓上那裡! 」

「 你挺聰明的嘛! 」

「 求求你,讓我見見她,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

查克不解地看著我,我試著解釋。 「首先,我們都是單身,其次,我剛分手,只有她能給予我精神上的慰藉。 瞧她的座右銘,無家可歸以及在暴風中飄搖的人們,全部交給我吧!。 」

查克看著我,思索了有一分鐘之久,終於他開口了,說: 「 好吧,我帶你去看她,因為你是麥斯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

查克將他女兒帶回辦公室後便立刻上樓來。 我跟著他爬到頂樓。 站在閣樓外,他用手捂著嘴,要我別發出聲響。 鑰匙輕輕插入,刷地扭開門。 閣樓裡面空間寬敞,全被一件件尺寸不一的雕塑作品給占滿了。 這棟建築物是巴特勒第生前的住所,或許這空間曾經是他儲藏著從世界各國收購回來的寶物和藝術品。

再往裡面走一些,一眼便看見那尊自由女神像,靜靜地立在角落。 這尊約莫一公尺多的陶土雕塑,或許不知道自己的分身已經在這個世界上造成巨大的影響。

即時只是小尺寸的雕塑,她眉宇間依舊散發出來的一股堅強的奮鬥意志。49-1

「你說自由女神是單身嗎? 」查克問我。

「你說什麼? 」

「沒什麼,我在胡言胡語。 我只是懷疑究竟什麼樣的男人適合她。 她那麼強壯,那麼有權力。 」 查克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他對這個問題已經懷疑了有些時間。

「除了 巴特勒第 ,我想最適合的男人是伍迪愛倫。 」我不加思索地說。

「為什麼這樣說? ”

「你看過電影伍迪艾倫的電影「罪與罰」嗎? 裡面有句臺詞是這樣說的:我的感情生活一團糟。 我最近一次進入女人的身體是我去進入自由女神像參觀時。 」我故意模仿著伍迪艾倫那種鬱鬱寡歡的口氣。

待我說完,查克和我都同時大笑。 查克嘴角洋溢著笑容,眼裡春波蕩漾,他的手指朝儲藏間的另一個角落比劃了一下。

我跟著他走入另個房間裡。 裡頭有個櫥櫃,裡面收藏的全是巴特勒第的速寫和水彩作品。 我站在櫃子前隨意挑選了個抽屜翻閱著,抽屜裡一張張纸上畫的是非洲鄉土風景和非洲居民的鉛筆速寫,另一個抽屜是水彩畫,可以看出他生前曾經深深地著迷于非洲這塊黑暗大陸。

查克站在一旁站立不安。 我還想打開其他的抽屜時,被他給制止了。

「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離開了。 」

我看了他一眼,發覺他的神情略帶緊張,便毫不遲疑地將抽屜關上。 要走出閣樓的門時,我才發現就在門後面有張大型的海報,剛剛視線被門給遮住了。 海報是關於自由女神的幾個不同的創作階段,分別是當年巴特勒第和工人在工廠裡施工;1886年自由女神像開始矗立在紐約港,仿若金剛出現在紐約街頭;還有在巴黎揭幕的自由女神像。

我看著海報,踟躕不前,整個靈魂仿佛被吸進上個世紀裡,直到查克頻頻催促。

「 那是巴黎自由女神像開幕時,我們發行的限量版海報。 」

「 還買得到嗎? 」

「 恐怕不行,我們僅剩下幾張,要留作館藏。 」查克的話令我有些失望。

已是閉館時刻了,查克將外面的招牌收進來後,將門關上。 麥斯還不見蹤影,我們坐在辦公室外等著,查克的女兒又開始撒嬌起來。 這小女孩的身上有股野性純真的氣息,似乎是受到大自然和查克熱愛藝術的薰陶所培養出來的。

我不諳法文,就只能跟她比手劃腳。 查克把一包煙草打開,慢條斯理地卷起煙草。 終於,他站了起來,把卷好的煙条夾在耳後,對我說:「我想我應該知道他人在哪裡。 」

他讓他女兒跨坐在肩膀上,領著我穿越博物館外繁忙的大街,來到停車場。 他繞著市區外環開著,沒多久又停車了。

這附近空空蕩蕩的,只有些矮房子林立。 我們順著山坡往上走,不遠處,傳來樂隊演奏的聲響。 那不像一般的樂團,倒比較像是民樂隊,樂手邊演奏著銅管樂器,邊行走著。其中有幾個樂手持著一枝枝將近一人高的樂器,像只長號角,在尾巴端卷起,吹奏起來會發出「轟轟」的聲響。

果然,麥斯就坐在公園對面的椅子上,敞開著雙手,一副悠哉的模樣。 我們對他招招手,麥斯會意過來,朝我們跑來。

「 下班了嗎? 」

「 我們一直在等你,忽然我有種預感,你可能會來這裡看樂隊表演。 」查克說。

「 這種民樂隊表演,過去我住在阿爾卑斯山的山腳下,常常見得到。 」麥斯說。

不等麥斯說完,查克接著說: 「 過去,這裡曾經被德國佔領,全靠我們繞勇善戰的摩洛哥祖先。 」

「 那只長長的號角是要召喚士兵,是嗎? 」

麥斯和查克全笑了。 查克說:「不是的,那號角是用來趕牛群和羊群的。 那號角的回音在山谷裡效果特別好。 」

我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民樂隊的表演,一下子又是耍大旗,一下子又是變換演奏陣對,特別是低沉的長號角,將山野的遼闊和樸實的風貌透過簡單的樂音表露出來。

「 走吧,我們得趕快出發了。 這裡離德國邊境還有一段路呢! 」查克催促著。

我們沿著原路回到停車場,查克得先將他的女兒送回去。 他家住在新城區,不過是在郊外,竹籬笆圍起來的一棟小別墅。

我們出發前往德法邊境,窗外天空已由紫黃漸漸變成深藍紫色。 這一路上除了橋,草原和房舍外,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標地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跑到遠地來吃頓摩洛哥菜,也許只有查克自己知道。

夜晚的小鎮靜悄悄的,教堂附近的街道只有幾間店家依然燈火通明。 查克帶我們走進一家摩洛哥小餐廳。 白色的牆麵點綴著馬賽克瓷磚拼貼,室內垂掛著玻璃彩繪的燈飾,烘托著櫥櫃上展示的銀器,一時間北非摩爾風情溫暖了這個異常安靜的德國小鎮。

戴著頭巾的女侍迎向我們。 我們點份熏鴨沙拉、摩洛哥傳統沙拉、番紅花烤雞排,塔吉燉羊肉和古司古司(Couscous)和甜點。

「 好久沒見到你了,你第三個孩子都這麼大了呢! 」麥斯先開口說。

「 我本來只打算有兩個孩子的,但是我媽媽一直企盼有個男孩子,只是又是個女孩。 不過,沒關係,我喜歡女孩。 」

「 女孩好,所以現在你有三千金能陪你旅行。 」我說。

女侍又回來了,幫我們倒了三杯薄荷茶。 輕輕淡淡的薄荷味彌漫著周遭。

「 那倒是,艾瑪是個無趣的人,幸虧有三個孩子可以娛樂我,所以孩子是很重要的。 你呢,你有孩子嗎? 」查克看著我問到。

「 不,麗塔計畫去找她的男朋友,噢,不,前任男朋友。 」麥斯幫我答腔。

「 所以你接下來要到哪裡? 」

「 第戎。 」我簡短地回答。 女侍將陶瓷制的塔吉端上來,煙囪般的鍋蓋不斷地冒出蒸氣。 她又陸陸續續地將其他的菜送上來。 一時間,各種辛辣香味四溢。

「 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查克繼續問。

「 都不是,是個法國人。 」麥斯幫我回答。 突然間,我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我再度成了飯桌上的笑柄。

「 真糟。 法國男人不好搞。 」查克說。

「 其實也倒非如此,法國人有很好的藝術品位和創造力。 」我試著替自己解圍。

「 那是真的,每年數十萬人到科瑪無非是來朝聖。 」查克接著說。

「 為了看自由女神? 」

「 多數是慕名而來看那棟建築物,就是那棟在 「霍爾的移動城堡」 中出現的城堡。 」查克說。

「 他偶爾會提起過去他愛慕的日本女友。 我猜現在他另有女友了,但是,我仍想試試去挽回。 」我深深呼了口氣,緩緩地說。

「 男人往往是很愚蠢的,他們不知道他們要什麼。 對他們來說太容易得到手的東西,往往就不知珍惜。 」麥斯惋惜地說。

「 這就對了,這就叫做「戀舊症候群」。 一些人對過去美好或是悲傷的事無法釋懷,總是一再地尋找同樣的事物來取代過去。 」查克呼應著麥斯的話。

「 老查,對我這把年紀而言,過去已經不再重要了,每一天對我而言,都是全新的一天。 」麥斯說。

「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我問查克。

「 讓他走。 為了要挽回他,你必須要放他走。 」查克的話既直接又了當,好像這只是齣電視連續劇。

「 老查,我知道這傢伙想要什麼。 他在尋找複製品,但是他不知道那件複製品其實並不適合他。 」麥斯在一旁想打斷查克的話。

「 總之你聽我的准錯不了。 不然我們來打賭。 」

「 但是萬一我變卦了呢,我也有可能在路途中遇到適合我的人。 」我悻悻然地說,想將這話題打住。

「 所以你有一半贏的機會。 如果我輸了,那麼你將會得到那張即將絕版的自由女神海報紀念版;如果你輸了,送我一張你親手畫的插畫! 」查克斬釘截鐵地說。

從德國邊界回到下榻的旅館,已是深夜。 在倒頭大睡前,我打開郵箱,寫信給吉爾,跟他確定明天火車抵達的時間。 關上燈,闔上眼,查克說的「戀舊症候群」的那番話浮現在耳邊。

我爬起床,將燈扭開,再度打開Ipad,登入臉書,進入吉爾的頁面。 我不確定我究竟要做什麼,我只是毫無目的地把他少數的女性朋友一一叫喚出來,包括我自己的照片,分別比對他們的五官,一下遮住鼻唇,只保留眼睛;一下比對鼻唇,直到我發現兩個神似的女人的臉才作罷。

我回想起在澳洲時,我也曾經對他大發雷霆。 如今,我已經想不起爭執的原因,總之在餐廳裡,我要他在離開餐廳後,立刻消失在我的面前。 他張牙舞嘴地回應一句:「沒問題。 」

離開餐廳後,我們一個朝東,一個朝西走。 晚餐過後,我已經在打包行李,準備退房,他才若無其事地趕回來,將我攬下,百般地道歉。

這便是我以為相同的事會在巴黎再度上演。 然而,我誤判情勢,原來這傢伙的內心還有道情傷。 我是否該如查克所說的,放手讓他走呢?

那一夜,我真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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