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3–海牙

海牙

 日期:三月下旬                                                    旅行計畫:第3個城市

天氣:晴朗溫暖                                                    心情指數:五味雜陳

我的荷蘭朋友阿諾是位運動健身專家和專業作家,長期在出版界耕耘,使得他在中國的出版界已經小有知名度。我依計畫前來拜訪他。步入車站大廳,便看見阿諾堆滿笑容在角落等待。兩年沒見到他,他的雙鬢似乎更加斑白了一些。

或許是暖化的關係,才三月初,春天的腳步早已降臨荷蘭各地,連海牙也不例外。怡人的氣候和緩慢的生活節奏,使人都變得慵懶起來。車站外,市區電車匆容地等待乘客排隊上下車。

阿諾將他的腳踏車從一處隱蔽的角落中推出來。「在這裏,連違規停放腳踏車都要遭到罰款呢!」他歎口氣說。

阿諾推著腳踏車,我們一同走過步行區。步行區兩旁是新舊混合的辦公大樓、住宅和商店。

「那棟是法院,很快就要被拆掉重蓋了。」阿諾說:「你該知道國際法庭設在海牙吧?」

「當然,海牙有許多國際組織和大使館。」

「 這跟海牙過去的歷史有關。阿姆斯特丹是靠商業貿易崛起的城市,而海牙多半則跟政治因素有關。」阿諾解釋著。

「吉爾跟我提過金羊毛騎士團的故事。中古世紀,勃艮地公爵曾經在此地與他們召開會議。」

「你知道金羊毛騎士團的故事?中古世紀,海牙是勃艮第公國的領地,這些騎士團的成員都是公爵的死忠。」

「吉爾是第戎人,他對勃艮地公國時期歷史很有興趣。幾年前,薩克齊獲得金羊毛騎士勳章,你該聽聽他那犀利的批評。」

阿諾輕輕笑了一聲。

我繼續說到:「我猜在勃艮第公國時期,海牙的政治地位就開始受到重視,因為公爵經常在此處理一些法律判決。」

「看來吉爾挺適合你的,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在前幾天發給阿諾的信裏,只提到我在巴黎失戀了,沒詳細說清楚,於是我把情況簡短說了一下。阿諾的嘴角往上揚,我看得出他在忍住笑意。我並不生氣,我知道他對愛情和婚姻有特別的見解。

「這個傢夥是個保守的人。你們的關係是行不通的。」阿諾直截了當地說。

「他經常去日本出差,瞭解一些亞洲的問題,我以為他會是個開放的人。」

「今晚你會見到茱莉,你會瞭解我所要說的事情。」

步行區的盡頭是座巨型的建築群。這座是新蓋好的市政府辦公大樓,白色鋼骨結構的外觀和玻璃透明帷幕,表達出政府想塑造出廉潔開放的形象。大廣場上,幾個孩子興致高昂地玩著滑板,再過去一些是片階梯狀的戶外表演區。

「這座是新蓋好的市政廳,這一條步行道的右邊是老城。這裏以北的區域,我們管叫sand(沙地),另一邊我們管叫peat(泥炭)。」阿諾跟我解釋。

「他們代表著什麼意思?」

「富人多半住在『沙地』這些區域上,特別是靠近「席凡寧根」(Scheveningen) 海灘附近。」

我們跨越馬路,繞進對面的中國城。又約莫走了十來分鐘,便到了努兒登堡街(Noordeinde St.)。這整條街上充斥著名牌精品店、藝廊和咖啡店,還夾雜著一棟莊嚴仿若博物館的大宅,並不特別引人注目。

阿諾停下腳步,突然對我說:「這裏就是努兒登堡宮,亞歷山大國王便是在此辦公。」

努兒登堡宮大門有警衛看守,除此外,絲毫無法令人聯想這宅邸跟皇家有何關聯。這使我回憶起上次經過倫敦唐寧街十號情況截然不同。上次經過唐寧街十號時,門外儘是好奇的群眾和手持相機的媒體。

「還是個食人煙火的王室,但是不像是國王辦公的地方。」我說。

「荷蘭是個小國,我們的王室作風樸實,平易近人。」阿諾解釋著。這令使我想起一個荷蘭朋友,遠在亞洲工作的他,書櫃上放著一張相片,竟是剛在2013年退位的荷蘭前女王碧翠絲。

在繞過無數的巷弄和街道,最後我們來到一間歇業的健身俱樂部,這是我這幾天要占時棲身的地方。

晚上,阿諾將我介紹給他的太太茱莉和他的兒子迦尼薩 。茱莉是位美麗端莊的泰國女子。她煮了一頓道地美味的泰國菜。

用餐時,迦尼薩問起我的旅行,於是我只得將我在巴黎的傷心事重提一次。

迦尼薩淡淡地說:「法國人就是如此,令人摸不著他們的想法。」

「就為了一隻行李箱而吵架!」阿諾邊笑邊搖頭說:「這要是法國女人,早就將他甩了。」

「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是這個傢夥太沒有禮貌了。」迦尼撒說。

「他的工作遭遇到些問題,所以情緒很不穩定。」我說。

他們父子倆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討論起我的事情,我顯得有些尷尬。

「那麼荷蘭人呢?」我把話題岔開。

「我們比較像德國人,理性但不頑固。」迦尼薩特別強調後面那一句。

「也許找個荷蘭人嫁了。荷蘭人很重視家庭生活。」阿諾說。他正在著手寫本關於兩性諮詢的書

「在荷蘭,異國通婚是很普遍的,特別是印尼人,因為過去印尼是我們的殖民地。我們管叫他們的下一代『檳榔』 。」

這話毋庸置疑,海牙的市徽從中古世紀起便是隻鸛鳥。鸛鳥習慣在住家的屋頂上築巢,傳說會帶來好運和子嗣。無怪乎荷蘭人特別重視家庭和親子關係。

坐在我對面的茱莉突然嚴肅地說:「別聽這些男人的話。選擇男人,眼睛一定要睜大,不然,寧可單身。特別是中年已婚男人,要更加小心。」她說這話時,眼睛特別注視著我。

4

國會大廈(Binnenhof)和騎士廳(Ridderzaal

 海牙是個平整狹長的城市,運河在十九世紀便已全部乾涸。市區方正集中,觀光地圖上的北邊界就只限於國際法庭的和平宮和皇家官邸豪斯登堡宮。

跟鹿特丹一樣,海牙在二戰時,遭受到德國納粹的侵襲,整個城市受到嚴重地破壞。因為如此,這個城市多半是新穎的建築,老城區的範圍並不大。最重要的景點當然就是位於老城廣場(Plein)上的國會大廈 (Binnenhof)和騎士廳(Ridderzaal)。走入這片在戰爭中倖存的城堡石磚街道上,仿佛遁入時間機器裏,回到中古時期。古堡前有座美麗的湖,恰好捕捉到古堡美妙的身影,是海牙市區最令人流連忘返的地方。

海牙的源起要追溯到十三世紀,當時的荷蘭伯爵弗洛裏斯四世在這湖畔邊買了小塊地建造房子,做為他來此狩獵時的居所。他的兒子威廉二世國王繼續擴建成城堡,包括今日的國會大廈。騎士廳(Ridderzaal)則要在等到威廉二世的兒子弗洛裏斯四世才大功告成。

5這座三角形立面的騎士廳是座羅馬式的建築,原本是作為社交用途,然而到了17世紀荒廢,被充當作其他場所,像是書商交易所、政府資料室、醫院病房、甚至彩券部門。一直要到1898到1904年間,它的地位才又被重視。如今,每年九月份第三個星期二,荷蘭女王便會坐著金馬車前來此地發表演說。平日,這座建築前的廣場和噴泉,成了民眾聚集散步的場所。

步出這迷宮般地古城區,經過湖畔,再跨越馬路,對面的小廣場上有棟不起眼的小博物館,展出的是大名鼎鼎的畫家「M.C.Escher」的作品。對喜愛艾雪的人來說,館裏的畫作和版畫可以看到費雪精彩的藝術蛻變歷程。

夜晚,我躲在寂静的健身房里裏,擺滿書籍的書架上有他出版過的書。我翻閱著他所寫的關於婚姻和兩性的書,這只是令我更迷惘。在二十歲時的愛情與中年談的愛情是截然不同的事。二十歲時的愛情是依靠想像和企盼,中年的愛情則要實際許多,工作、人生歷練和價值觀都要考慮進去。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兩性的吸引力。

我闔上眼,試著將這麻煩的話題從腦子裏驅逐開,接著又繼續研究起海牙景點。在通往和平宮和皇家官邸豪斯登堡宮的路途上會經過一大片綠意盎然的Clingendael公園。公園裏有座著名的日本庭院。

照片上,日本庭院裏覆蓋著綠衣地皮,花團錦簇,紅色的櫻花點點綻放,襯著這片綠意更顯得青翠。涓涓流過的溪流盡頭,有間木造的日式合屋立在岸邊。

我想起和吉爾在澳洲雪梨旅行時,經過中國花園,他想進去參觀,被我澆了冷水。

「中國花園就長得像照片上那模樣,裏面總有座小橋和池塘,加上座寶塔。什麼?進去還得付門票!」我像個潑婦囔囔著。最後,我們倆妥協,一起到海事博物館參觀北歐維京人展覽。

海牙靠近北海,著名的海邊度假勝地「席凡寧根」(Scheveningen)距離市區,搭乘電車,不過區區短短十來分鐘的車程。看著那悠閒的海灘度假圖片,吉爾的影像又跳躍出來。他喜歡大海,在澳洲旅行時,我們開車一路沿著大洋洲行駛到南澳,每次經過海邊,他便要換上泳褲,跳下大海。

有次,他在海裏遊著泳,才一會,突然站起來,立在水中靜止不動。隔了一會,他匆忙地跑上岸。

「你知道那種張著大片的鰭,像飛機雙翼的那種魚是什麼?」他邊跑邊大叫。

「那是魟,你得小心,他的前端有長長的刺,可以刺穿人的身體。」我把帽緣從臉上移開,看見他一臉緊張。

「一隻魟剛剛從我腹下游過。好大一隻!」吉爾誇張地比劃著,然後他坐下來,挨在我身邊,繼續說:「幸好我跳過一劫,不然就不能在你身邊了。」

他說完,便用手臂擁著我。一個老人正在一旁做日光浴,我們也不在乎,肆無忌憚地親吻起來。

如今少了他在一旁拌嘴,空虛感襲了上來。我打開Skype和郵箱,依然沒有吉爾的消息。此刻遠在非洲的他肯定埋首在電腦工作中。只有幾位摯友知道我此行來歐洲的目的,其中一位元是我過去在澳洲的藝術工作室朋友馬丁;另一位是認識了幾年的澳洲朋友丹尼。我分別給他們寫了封信。

阿諾來健身房看我。他看得出來我心神不寧,情緒低潮,便建議我去麗茲參觀荷蘭最負盛名的花展。隔天一早,他開著他那輛像運鈔車般笨重的休旅車載我過去。

「昨天茱莉說的話希望你不要太介意。」阿諾說。

「她似乎對我有些誤解。」

「她就是這樣,不只是針對你。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得出來,我們的婚姻有些問題,不過,孩子們也都能夠接受這個事實了。」

「異國婚姻很難維繫。」我並不吃驚,昨晚我已經察覺出來了。他們夫妻關係冷淡,特別是阿諾,他幾乎不曾朝茱莉看一眼。

阿諾撲哧一笑,說:「跟這個關係不大,婚姻是柴米油鹽的瑣事,如果你在一個婚姻裏十年、二十年,兩個人經歷了不同的成長,想法差距便越來越大。」

阿諾說的這番話我當然懂,我看著窗外,車子駛過平行排列的路燈,再一轉角就叉開成兩條截然不同的路了。我回想起自己從十九歲起的戀情,在二十八歲時的新戀情,那些熱情隨著兩人不同的成長和工作環境,最後像彩色泡沫般,飄散在空氣中。

「我和我太太在非常年輕時就認識了,那時我還是個活躍在運動場的運動員。然後我開始發展其他的領域,專注在寫書和演講。」阿諾是那種懂得經營規劃的男人。一個拔尖的運動選手,同時還擁有科學專業和管理的博士學位,這種事情大概只有在荷蘭這樣開放、思想先進的國家才會發生。

「很奇妙,活到一個歲數,我才瞭解到自己要的是個知己,而非只是個孩子的媽。」阿諾自嘲地說。

就在霎那間,我也同時體會到一件事。男人多半熱衷追求自己的事業,他們甚少會因為安頓下來後,停止成長;女人不同,許多女人,在得到渴望的愛情後,便用一條鏈子,將自己和愛情緊緊地拴上,停止成長。

我記得在澳洲時,我的一位加拿大工作室室友曾經這樣比喻。她說:「女人是男人的balling chain(古代囚禁犯人,鏈住犯人腳上的一個鐵球),你越想要拴住他們,他們就逃得越遠。」

這樣的說法也許有些偏頗,現代的青年人在年輕時往往將重心朝生涯的無垠大海駛去,最終便是錯過了可以下錨的港口。

77

庫肯霍夫鬱金香花展 Keukenhof

荷蘭的國花是鬱金香,這是眾所皆知的,然而庭院造景藝術常聽聞的除了中國、日本、西方的英式、法式,西班牙花园,卻甚少提及到荷蘭。位在麗茲的庫肯霍夫花園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球莖花園,也是近代的事,當初是由一群花商所策劃,用來作為培育和花卉展覽場地。

這座公園的雛形是德籍景觀園藝家賀特父子在1840年所設計,採用英式花園風格,包括喬木森林,蜿蜒小徑,草坪和水池。若是追溯源起,則要回溯到十五世紀,這片領土原本是一位女伯爵的狩獵領地。女伯爵同時在這裏種植了一些蔬果藥草,並將此地命名為“Keukenhof”, 意思是「廚房花園」。

每年九月底初霜來臨前,花農便將數百萬各式品種的球莖埋入,等待隔年來春綻放成一片花海。占地達八十公畝大的公園,園內的步行道據說長達15公里。總之等我逛完園區,我的雙腿已經發酸了,再也無法走更多的路了。

我來到大門口,想找個餐廳飽足一頓,經過服務台時,才發現有腳踏車出租。騎腳踏車穿越色彩繽紛、摇曳生姿的花田,絕對是一生該做的其中一件事。然而,此情此景,只徒增我內心的感傷。我想起在墨爾本時,和吉爾穿越漫山遍野的葡萄園,和走進果實累累的櫻桃樹林裏。

我决定提早离开这里。公園外周遭空無一物,除了空曠的原野和寬敞的馬路外。憑著直覺,沿著人行道上來到當地小鎮。一棟棟低矮潔白外牆的房子,家家戶戶用植物花卉點綴著窗臺。穿越住宅區,轉入大街。那是個假日,整個小鎮異常地安靜。

突然我的眼前一亮,一間陶瓷藝廊就在轉角,裏面有個小型的展覽。一隻渾圓的大象上站著個小女孩,翩翩起舞;另一隻大駱駝上,同樣的小女孩騎在駝峰上,手里拉著韁繩。姿態生動的小女孩,一下子不安分地坐在椅子上思索,表情怪異;一下子,她坐在窗臺邊,手倚著窗櫺,窺看窗外。我已經記不起陶藝家的名字,不過,我很感謝他。下意識裏,我告訴我自己,該振奮精神了!

海牙市立博物館 (Gemeentemuseum)

如果你是現代藝術和抽象藝術的畫迷,那麼海牙市立博物館是絕不容錯過的地方。這裏收藏了世界上最多的孟德里安的作品,大約有300件孟德里安的作品,其中最著名的應當是他最後的抽象作品Victory Boogie Woogie。此外,這個博物館還收藏了許多現代畫家作品,包括莫內、畢卡索、席勒、羅伯德洛內等。

孟德里安所創造的風格派影響現代世界巨大。在那個時代,再也沒有人會如此努力探尋比例與分割畫面的關係。在歷經浪漫、象徵,和立體主義後,孟德里安放棄物體形象,只專注畫樹。拉長延伸變形的樹,逐漸變成格子狀,搭配上色彩。他企圖经营畫面本身的均衡和美感,又不失去秩序與理性。他的風格派藝術運動對後來的建築,裝飾等設計行業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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